德遵普賢第二 (之二)

底下我們講:「咸共遵修普賢大士之德」這是一個總的。「咸共遵修普賢大士之德」,普賢大士之德是如何?一上來就這幾句,「具足無量行願,安住一切功德法中」,這兩句是一開頭讚這些大士的實德。

所以我們一切有「權」、有「實」,「實」是屬於本體方面,「權」是屬於用的方面,「權」和「實」。說《法華》以前,佛說有「三乘教」,這是權說,權巧方便。到了說《法華》的時候就開權顯實,就沒有什麼叫做「三乘道」,完全只有「一乘之法」,全是大白牛車,沒有什麼羊車、鹿車、牛車,都是大白牛車,都只有成佛一個法,這就是開權顯實,從「權」把「實」就出來了。但是一上來說「實」,大家不能理解,也不能信從、不能信受,就必須「權說」。

所以「權說」也是十分必要萬分必要,沒有「權」,大家也無從來得到「實」。但是「權」它畢竟還是「權」,最後佛是要把實話告訴大家,所以就「顯實」了。「權」和「實」就這個分別。一上來這兩句是讚歎這些大士的。

參加大會的一切聖眾無量無邊沒有數,人是兩萬人。比丘就一萬二千,還有居士,男居士,還有比丘尼,還有女居士,這樣一共加起來兩萬。但是諸天以及天龍八部以及諸大菩薩,這裡沒有數量。「一切菩薩聖眾」,他們的實德,就這兩句。

「具足無量行願」這是頭一句話。「無量者」,就是《攝大乘論釋》裡頭說,「不可以譬類得知為無量」。這個裡頭的數你沒法說,你也不可以用譬喻來說得清楚,恰恰能把他是多少說得清楚,沒有辦法,就叫做「無量」,這數之大呀。

這個「無量行願」,「行」,就是六度四攝等等的大行。「願」,一般都是四宏誓願、十大願王,都是願,阿彌陀佛這四十八願,釋迦牟尼五百大願,藥師佛十二大願,都有願。「願」呢,希求出世間的叫做「願」,所以有願必滿。你希求出世間方面的稱為「願」。所以「願一切眾生生極樂世界」,這就是「願」。你願意一切眾生都發十萬塊錢美金的財,佛法裡不稱為這個是「願」,你這不是出世間的。「願以導行」,你有這個願,你才會有行動啊。

「行以滿願」,這個「行」,你要有行動。行動當名詞念要讀成「héng」,現在字典中也不這麼分別了,其實有好多音現在都簡略了,《康熙字典》音很多很多,都簡化了。要有行才能夠滿足你的所願。所以這個「行動」像腿、像腳,「願」像眼睛,願來導引你的行動,行動來滿足你的所願,這兩個是相輔相成的。具足無量的行願,就是這一切都圓滿無餘了。

但是這一切殊勝的願,包括佛菩薩種種的願,怎麼來會的大士們都能圓滿無餘具足這些行願啊?而在《普賢行願品》裡頭,到極樂世界已,底下就「即見阿彌陀佛…於一念中,所有行願皆得成就。」所以這個往生法門之殊勝,難思啊!

所以是「圓中之圓、頓中之頓」,那只有用《華嚴》的道理才能解釋。它是「一位一切位」、「一真一切真」、「一圓一切圓」,這個一念相應之下所有的「行願」都成就了,這是最頓最頓的情況。這種就有個比方,像拿一把絲,拿最快的劍一劍下去,一根絲斷了,所有的絲全斷了。如染缸,染一缸布、線等等東西,一染成了,所有染缸的東西都染好了。不是一根一根的絲,拿刀在那斷它;也不是一塊一塊的布,一尺一寸的去染,而是一成一切成。所以這樣的道理,「一」跟「多」是一致的,「一即是多,多就是一。」所以只有在圓頓教中才能夠理解這些,不然就只能像漸教。

漸教像什麼?像登山,也不是不好,很好,大家也很適應。登山的人,你上一步就高一步、看得廣一步;再上一步,你又高一步、廣一步。但是最後登到山頂上所能看的境界,你在半山中你是不能知道的,就是這樣。所以「漸」和「頓」是不一樣的。

淨土法門是「圓中之圓、頓中之頓」,從這個地方可以看出來。他往生極樂世界之後,面見阿彌陀佛,面見阿彌陀佛之後他一念之間,佛在那說法,一個相應,他所有的「行願」都成就了。所以這一切來會的大士都是「具足無量的行願」。這一切「行」,「行」的也具足了,他就是滿了。你說我有這麽多願,這還不敢說,他的行也具足了,行和願都具足了。所以這一切大士是從果向因的,這個主流是已經到了果位,而示現為因地的。由於彌陀的善巧的方便加持,都能成就超過十地諸聖的一切行願,這一切大士都是如此。

「安住一切功德法中」,這一句大家就說這不就是一切功德之法我都在裡頭安住?這麼體會就把這一句體會淺了。前兩天碰到一位在美國、在台灣到處講經的,講《楞嚴》、講《維摩詰經》、講六祖《壇經》,他跟我一說,我說你這個就講錯了,這個《楞嚴》。所以有很多就是常常講錯了,有的不講錯,把它講淺了,講淺了還是謗法,叫減損謗。

「一切功德法」指佛果位的無盡的功德。再說得具體一點,應該說這是無盡功德的本體。這個「功德」兩個字的解釋,根據《仁王經疏》,「施物名功,歸己曰德。」做功德、做功德,「功德」兩個字什麼意思?「物」就是指的是眾生,因為我們布施所給的不光是人,也可以咱們放焰口,就是施鬼,我們放生就是布施給畜生,放焰口還要救濟地獄。所以我們把這個利益給到,自己以外的就稱為「物」,不是說我把東西給出去這叫功,不是這個意思。我們的利益能夠轉給其他的一切含靈,這個叫做「功」。

「歸己曰德」,消歸自己的稱為德。所以我們讀經什麼什麼都要消歸自己,不是只能念經文上的那些話,而是要把勝義消化、融化到自心,消歸自己。「消歸自心」還應該說一下,消歸到自己的本心這個叫做「德」。這個「功德」的解釋,這是《仁王經疏》裡的。

在咱們本經這個功德法中,《淨影疏》這個解釋很好,它這段解釋我們很容易就忽略了。我們先看它的本文:功就是功能,你總要有這種能,你才能有功,「功」就是功能。一切我們修行的這些行動,都可以有讓人得到利益的這種功能,所以叫做功。這個功是「善行家德」,這句話不大好懂。我們這些行動,我們這些善的行動,善行,它出了功效,我行善,行善它就必然有這個功效,讓對方得到好處、得到利益,得到真實之利,這個功效是你行善的,自然的、本有的結果,所以稱為「家德」。作善就是如此,就得這個結果。

打個譬喻說,水沒有不清涼的,所以清涼就是水的「家德」。說到水,它就有清涼;說到善行,我們行善就必然讓對方得到利益的這種「家德」,這個叫做「功」。就是行善的本有的,讓人得到利益是必然的,而這個叫做功德。

底下還有四個字更妙:「德體名法」,「德」的本體就叫做「法」。這個法字本來的含義,是從「達摩」,現在我們要真正說它的音是「達摩亞」,讀四皈依,皈依法,用梵文讀是「南謨達摩亞」,現在我們簡單譯為「達摩」。這「達摩亞」「亞」的音很短。這個達摩亞、達摩就通於一切法,無論是大事、小事、是有形、是無形、是真實、是虛妄、是事物、是道理,這一切一切都叫做「法」。「一切有為法」,這個「法」字的含義就是這個含義,不論你是大的、小的、有形的、無形的、實際講事物的、還是就是有東西的、或者僅僅是道理的,這都稱為「法」,只要是「有為」的,都「如夢幻泡影」。所以「法」字的含義本來是這樣。

這兒把「德」之體叫做「法」,這是《淨影》特別賦予這個「法」字的含義。在這個地方這個「法」表示它可以是一切東西,它也可以就是這個的本體,這個地方它就代表的是它的本體。那麼這一講,就是「安住於諸佛智慧無上果德的本體,因之就具足無量的行願。」所以這兩句的意義就深刻了,這兩句就能在全段一切文字之上,等於一個總綱。

「安住於本體」就是《金剛經》的「如如不動」,「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」來修一切善法,那就具足無量行願,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所以這裡頭也具「寂而常照,照而恆寂」種種的意思,都在這兩句之中了。

所以佛法是很深,這也全靠自己,你自己深,就所見的深;你自己淺,所能領略的就很淺,所以全在「當人」,這個「當人」很有關係。六祖說:「邪人行正法,正法亦邪;正人行邪法,邪法亦正。」所以這個「當人」很重要。那麼這兩句懂得了,是安住於一切如來果德無盡功德的本體,具足無量這些大佛菩薩的行願,這兩句就概括住底下的一切話。

底下再順便說一下,「法」的意思就叫做「軌持」。「軌」的意思可以「能生物解」,「物」也是說的眾生。所以「法」,說一個什麼什麼東西,就可以使你生到一種理解,就叫做「能生物解」;說「無常」,你就有無常的這些概念。「法」就是這個意思。而且一切法它都有它的自相,就是說它各是各。底下我們就不再解釋了。

「安住一切」,剛才已經說了,剛才說到「如如不動」,已經把這個意思解釋了。「安住者」,《會疏》說就是「不動」的意思。「安住」你懂不懂?「安住」是什麼?因為你「德」達到了不退。「退」就是變化,「不退」就安住了。沒有一個「德」不具足,所以就是說「一切」,所以「安住一切」就這個意思。下面註解這一段文,這個含義在前面已經說到了,我們就不重複了。所以這兩句貫注在全篇。

底下「遊步十方.行權方便。」這個就讚他的「權德」,「權德」就是用。你看安住於如來果德的本體之中,就是如如不動之義,底下馬上「遊步十方」,就是在極樂世界不起於座而分身塵剎。所以大家不要在不動之中就體會是在那枯坐,一看見在行動你就認為他都是在鬧,這又打成兩截了。這個就是說你看剛剛是這樣「安住」,這兒就是「遊步十方,行權方便。」

「遊步」就是遊行、遊化的意思。「十方」就是各方,指的空間,一切地方。「遊步十方」,十方都可以遊步,遊戲於十方,也可以說是往返於十方。就像大家旅遊,在極樂世界的人旅遊那就旅遊的比我們要廣得多,你看他們在一頓飯的時間從極樂世界就到我們這兒、到兜率內院去見彌勒而又打來回,那比光速快得多。咱們世界上的速度是以光速為極限,但是極樂世界它是十萬億佛土,這麼遠他打個來回,就像我們這一頓飯。所以「遊戲神通」,自在遊行。極樂世界是往返很多,極樂世界到各方的佛國去讚歎、獻供養、去聞法,而十方的一切菩薩、一切聖眾也都到極樂世界去聞法。所以《無量壽經》之中就有阿彌陀佛說的法,大家到了極樂世界聽彌陀說法,彌陀說的是什麼。這當然是釋迦牟尼佛轉述,但是轉述,我們也知道阿彌陀佛說的是什麼。彼此都是「遊步十方」的,不但極樂世界,其他的世界跟極樂世界之往來很頻繁的。

「行權方便」,「權」字就是對「實」而說,就是「權宜」、「權變」的意思,我們俗話說這人「通權達變」,不死守於規章制度。有人說,古人「男女授受不親」,這是古時候的禮節,你死守禮節,所謂「嫂溺援之以手」,嫂嫂掉到河裡頭,你用手把她拉出來可以不可以啊?你說「男女授受不親」我不管,這就不是「行權方便」了。所以都是如此。

所以我們戒律也是如此,佛的「戒」都是通權達理的。有很多人現在說,這個戒律不行,執行不了,所以要廢除了。這個話都不成立,它都是極合乎情理的,怎麼就不行呢!你不研究,事實上是不研究。所以這個地方「嫂溺援之以手」完全是合法的、合理的了,不是不合理。所以這裡就要「通權達變」,平常男女授受不親,那古時候這個封建哪。

「行權方便」,「方便」的意思底下還要講,這個地方先簡單說。「方」就是所謂「法」也,是《法華文句》的解釋,「方者法也」,我們說方法。「便」者用也,因為這得用。我們粗淺的來說,「方」就是指的「方法」,「便」就是所謂的「便利」。你要方便,你就要有一個便利可以行得通的,可以讓眾生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這樣一些辦法,「方便」。

《大集經》的意思,能夠調眾生,「悉令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是名方便。」剛才我們簡單地說,但是真正佛教徒要幫助他呢,那這含義就嚴格一點。你要讓眾生都能夠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你這樣一切的都稱為方便之法,能攝受他們哪。

再有《法華玄贊》就解釋,「施為可則曰方」,你所做的可以做為一個法則,就叫做「方」。「善逗機宜曰便」,「逗機」就是說法的人善於「逗發」,或者「針對」,「逗發」比「針對」還要高一點。「針對」者就是你已達到這個程度,我在你這個情況之下給予提高。「逗」呢,你本身這個程度還不夠,我能有一種權巧使你達到這樣的一個基礎,這個基礎是我逗出來的,那麼再給你提高。所謂「觀機逗教」,「觀機」就是一看就知道你是什麼根機,而且我可以把你現在還沒有發動的、沒有達到的情況給你逗到這個情況,在這個情況水平之下再給你接一下。

所以善知識難遇,就是說真正做為善知識者,也應當能「善逗機宜」。他不是每個人都已經…,尤其是禪宗,要叫他開悟,所以很多是逗出他的機來。像德山見龍潭,剛一出去就回來說外頭太黑,黑了就直接拿紙搓個紙媒子。搓個紙媒子點著了遞給他,他剛一接,噗一吹,紙媒子滅了,這就是逗他的機,紙媒滅了忽然間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。因為他正想接這個紙媒,出去好走,這是黑的,要給他紙媒子,這一下把紙媒子給吹滅了,這完全不可理解。完全不可理解,他這一切思想都沒有用了,這思想就斷了,這叫「逗教」,把它逗出來。

《淨影疏》,咱們中國講《無量壽經》的只有兩部,有單行本的唯一就是《淨影疏》;嘉祥的註解是沒有單行本,在《藏經》裡頭。所以流行的只有這一本,國外他們也就參考這一本。他就說,「化行善巧,隨物所宜,種種異現,名權方便。」「遊步十方行權方便」,是什麼意思?《淨影疏》裡解釋得很好,一種善行,一種化行,你所教化,你這一切的行非常善巧。「隨物所宜」,隨著物,剛才說過是眾生,隨眾生他所相宜的,以「種種異現」,不是說怪異,以種種不同的顯現。

所以孔子,弟子來問「仁」、問「孝」,什麼叫「仁」,什麼叫「孝」?各人所問他回答各個不同,這個叫做「異」,我恰恰是對你的病,應病。你說大夫跟藥鋪就不一樣,藥鋪只是說這兒有什麼藥丸,你吃這個藥丸;大夫就根據你的脈,他要給你開方子,各個的方子是不同的,這個是「異」。你這個不可以解釋為什麼奇異、怪異的意思,根據「隨物所宜」,種種有不同的所現、不同的藥方,這個叫做「權方便」。

這個跟前頭沒有兩樣,以前說都讓他「趣向三藐三菩提」,這個叫做「方便」,這個地方還不是一樣嗎,「隨物所宜,種種異現」,幹嘛呢?還是叫他趣向三藐三菩提。

我們把許多的註釋會到一塊,對於這個就很清楚了。所以這個遊化十方,行權方便,就是這樣,就是熟知一切善巧穩便之法,能夠妙契眾生的根機;「導向」,這個「導」字就有點「逗」字的意思,把他引導,讓他向著究竟之果覺,這個叫做「行權」或者叫「行方便」。這個是「行權方便」的意思,行權,行方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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