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示彌陀疏鈔 (一)

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三日(辛未年十一月十八 )     講於北京蓮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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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個〔《大經解》〕開頭寫的與《彌陀疏鈔》的格式是一樣的,也是十門分列,列開十門。我也是十門分列。蕅益大師在天臺,他說五重玄義,五種綱領開示。

蓮池和蕅益並列,不能分出高下。但是印光大師他的主張,這一段主張使我佩服;所以中國三大高僧是諦老、虛老、印老,他讚歎《要解》,他說這個《要解》是三種註解中第一,一切註解中都第一了。他讚歎到什麽程度呢?他說,就是釋迦牟尼佛自己來做這個註解,也不能超過蕅益了。所以這個說法,不是大德說不出來。大家要學淨土宗,這兩個著作不可不看哪,都深得很。

《疏鈔》更接近於禪宗,那非常寶貴,非常寶貴。所以我還是勸從蕅益下手。《要解》總共他是九天寫出來的。這麽精彩的一部書,只花了九天哪。所以這些古德,我們今天還能遇到,這是非常大的慶幸。

剛才說到它是十門分列,所以不是一上來就講經文。在十個項目裡頭,講經文擺在第十。前頭還有九種。講經題,第九,《佛說阿彌陀經》這個經題,講這個名字是第九。講經文是第十。前頭還有八樣。所以這八樣往往成爲攔路虎,看書看不下去了,很困難。它就首先要叫你明白這個「緣起」,爲什麽發起?昨天講「大教緣起」,這是一個具體的緣起,在根據什麽因緣有這個教啊?講緣起。

講「體」,這個最重要了。以什麽爲體?它的本體是什麽?一部經,一個教化,一個法門,它有個本體。你拿世間最初淺的比方來說吧。水,水是什麽呢?它就有個本體嘛。水,不一定就是這個流動的是水,這話不好說,是吧?凍了冰還動不動?凍了冰,就不是水了嗎?是不是。在那爐子上開,冒氣,那也是水呀。比方那個氣結爲露珠。那個氣在樹葉上凝聚成水了,就是露珠了,並不是天上下下來的,才有這水。這是它的一種現象,做爲流動是液體,一種現象。它可以是固體,很硬,冰;它也可以是氣體。那就問它本體是什麽?現在我們化學認為水就是氫二氧;兩個氫氣,一個氧氣,就成水了嘛。不管變成冰,還是氫二氧;化成氣還是氫二氧,這是它的本體呀。

所以你不研究本體,就說一個人,什麽時候是我呀?正當小孩的時候?念大學的時候?三、四十歲的時候?現在的時候?或者更老一點?或者燒成了骨灰了?這說的都是些現象。哪個是我呀?什麽是我的本體呀?所以對於一切事物,我們不能僅僅只停止在事情和現象上,要追究本體。這不光是宗教,任何一件事情都應該是如此,要明白它的本體是什麽,它的實質是什麽。所以第一個問題就是要研究體。

這個體呢,一切事情不光是一個體,它就有相。有這些相了,它可以變成凝結爲冰的相,可以變成流動的水的相,可以變成氣體的相。其他也有它的各種的相,人,小娃娃、中年、老年,各有其相。所以它有體就有相。

還有它的作用,水能載船,能灌溉;冰就不行了,是不是。氣的用途更大了,燒暖氣,蒸氣機、電的那個動力。過去的火車都是燒氣,現在進步了,燒油了,將來用電了。它是有「用」嘛。它們還是會有用的,轉一轉,它又產生新的用了。它就有它的用。所以一切事就是三個主要問題,就是「體、相、用」。所以談到「體」,那就接著「相」、「用」。不然的話,你就變成好多東西,一種東西叫做冰,一種東西叫做水,一種東西叫做氣。你知道了這些各種各種不同的現象,實際是一個東西,本體是一個,不過是氫二氧,這就是有了綱領了。

所以一上來就要講「體」,要認得這個體。我們知道這個體,那就是整個的宇宙,我們知道它的本體了。所以一上來主要的研究這些東西。拿天臺來說,它就歸納爲五種,一上來要講經的名字,要明體,要明它的宗。十門裡也有這個宗,這個宗就是咱們所謂宗旨的宗。開個會,一個團體,以什麽爲宗旨。宗旨它就是一個字,宗。「宗」這個裡頭也就是有宗旨的意思,綱領的意思。你所遵從的東西,所宗,你所宗的是什麽,就是你所信仰的,你所要執行的是什麽,叫做宗。所以五門有「名」、「體」、「宗」、「用」,我們就要問它的作用,我們如何能發揮它的作用,第五就是問它是什麽「教」。

佛的說法是不同的,不是一個死的東西。連孔子也是如此。弟子問什麽叫做孝順?每個徒弟問,孔子的答覆是不一樣的。根據你的情况,你現在對於父母,你的缺點是什麽,指出你的缺點,改正你的缺點。有的人對於父母很能盡孝了,都是很好,但是對父母不够恭敬。孔子說,你這個事父母,不是就養啊;對於馬、對於狗,也養得很好啊。但你不恭敬,有什麽分別啊?拿父母當狗當馬,這就是他能够盡孝心,但是他的恭敬不够,種種的。問仁也是,什麽叫仁義的仁?回答也是不同。

佛更是如此了。佛就是一上來講《華嚴》之後,多少人不懂。佛就說:「我般涅槃了,我沒有用了。」沒有人懂得,連阿羅漢也不懂。阿羅漢的神通,那是大得不得了了。現在的奇異功能,那連九牛的一個毛他也沒有啊,太渺不足道了。他雖有翻山倒海種種的本領,但是他不能懂啊。所以回頭就受天的請,委屈,開始培養,說小乘法,跟一般小學一樣。你講這個不懂,你拿這個微分方程式那麼個數學給人看,他怎麽能懂啊?那個數學家一看,就跟語言一樣,這最進步的語言了。數學是什麼?最好的語言了。最複雜的語言用一個公式表示出來了。

這就是「小」,「小」開始,之後就變成所謂「始」,大乘的開始。「始」,有始就有終,大乘最後要講的是「終」。所以「小、始、終」,最後是「頓」,就不受這些限制了。最高是「圓」,所以最先說《華嚴經》是「圓」,大家不懂。以後經過「小」,經過「始」,經過「終」,然後才說「圓頓」教,這時大家已經成熟了。

這主要的分別是什麽呢?小乘教主要講怎麽證阿羅漢,怎麽出生死,怎麽斷見惑思惑;小學的內容。大乘開始講性宗,講相宗。相宗偏於有,性宗偏於空,像這個就是法相、唯識,這都屬於開始的教。目前也是一個錯亂,學法相、唯識的人看不起淨土,顛倒了。其實它剛剛是大乘的開始,而淨土是大乘的圓滿哪。就好像大學先修班反對本科,說本科程度低,這是一種笑談。他們也忘本,法相宗的祖師,祖師是玄奘,就是唐三藏。唐三藏翻譯了《阿彌陀經》,他的弟子窺基做了經的註解,兩個大祖師都在做淨土宗的工作。

到了末法,特點就是鬥諍牢固。佛在世的時候,佛在世最初那五百年是「解脫牢固」,都可以解脫,都成就。再五百年就不行了,成就的人就是「禪定牢固」,可以入很深的禪定。再五百年,入禪定的人很少了,「多聞牢固」,知道很多佛法。再過五百年,多聞的人也不多了,「塔廟牢固」,到處是寶塔,到處是廟。那一年我到莫干山去修養,解放後;從上海坐火車到杭州西湖,沿途看見火車兩旁倒的寶塔不計其數。表示過去,塔都是很多很多的,慢慢就沒有。所以再五百年,塔廟也不牢固了。我這個附近過去十幾個廟。我這兒就是廟,唐朝的廟,唐朝的古道場。爲什麽在胡同口那有一個塔呀?這個塔大家不要輕視啊。這個塔是元朝開國元勛的師父,(元朝的開國元勛是個了不起的人,他的墳在頤和圓。相當於諸葛亮、劉伯溫這樣的),他的老師,萬松老人。這是萬松老人的塔,是一個開悟的人。整個是個廟,從那邊一直到這邊的大樓,附近有十幾個廟都沒有了,所以「塔廟牢固」。再五百年呢,比方說塔廟都沒有了,什麽牢固啊?「鬥諍牢固」,你說我不好,我說你不好。所以我們佛教徒要知道這個,現在是這個時候。我們要儘量避免自個兒變成是一個鬥諍者。

所以我們這個「小始終頓圓」,他這說的就是不一樣嘛。小是剛剛的這個教,叫小教。始教是開始,始教講什麽呢?小教就不講成佛了。始教就是人是可以成佛的,但是須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。而闡提不能成佛,闡提是斷了佛種性了,這種人不能成佛的。除了闡提以外,所有的人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持可以成佛。這是始教的教義。

終教就不同了,終教的經典那就是《大乘起信論》等等的書,那是人人都可以成佛嘛,闡提也可以成佛。所以我說這話什麽意思呢?大家不要看見這部經這麽說,那部經那麽說,很多人抓住這一部經,一定要反對那個就是錯誤的。不是,都是佛說的,對象不一樣,看是對什麽。同樣的講物理學講什麼,那這個小學的課本,中學的課本,大學的課本,就是不一樣嘛。你怎麽能說必須得一致啊?那麼把大學的課本拿來給小學生念,那它就是沒有一個是常數的,那小學怎麽能懂?所以就是說必然嘛,這才正確。到了終教,是人人都可以成佛的,但是須要三大阿僧祇劫的修持。

到圓頓教就不一樣了。頓教就是直接成佛,刹那間可以成佛,打破時間的限制了。所以禪宗什麼什麼都是講頓,即生成佛,就這一生就成佛。

圓就是跟佛……,這最高,無所不圓,無所不俱;一真一切真,一成一切成,種種的不可思議,種種的無礙,把我們世間的這種常識都給你打破了。常識根本是錯誤的。看不見的沒有。這個光,你就只能看見一段,紫和紅,紫和紅這一段之間你看得見。紫外頭還有,紅外頭也還有,多了,你看不見就說沒有。現在紫外光、紅外光種種的科學用處,不能說看不見就沒有。聲音也是如此,你所能聽到的聲音只是一小段。現在的超聲波,就是頻率高了,你聽不見,它起很多很多作用。聲音太低了,頻率變化太慢了,也聽不見。所以什麼都只是很小的一個範圍。這就是唯常識論。這個到了事事無礙,一切都打破,什麽叫大小,什麽叫空間,什麽叫時間,什麼什麼種種,都無礙!圓教是最高的。

所以看一部經,要知道這部經是屬於什麽教。這個「四依」就告訴你,經有不同,那兩部經不同,你聽誰的話?聽那個了義的,聽圓頓方面的,也包括終教的。講實相的是了義教,不講實相的是不了義教。這兩個不一致,聽那個講了義的,不聽那個不講〔了義的〕。了義就是徹底了,了了。給中學生講的物理,那個不了義啊!

所以這個五門分列裡頭就是講教相。我們真正要研究一個佛學經典的時候,這幾個要知道之後,才有助於你能够理解全經,所以擱到最前頭。這五種是天臺,十種是華嚴,這是兩家慣用的。

這個〔彌陀疏鈔〕就是蓮池大師,完全用的華嚴的規格,一上來就講十種。一講十種,那麼現在可以說就是不講經文了。講到經文已經是最後一個內容了。所以我們要讀書的時候,就是說……。所以現在我寫這個《白話解》,就倒過來。因爲我原來文言的那個〔《大經解》〕,是按照這個規格來,十門。我的那個是十門,跟《華嚴》、蓮池大師的一樣,也是很難懂。那麼這一次〔《白話解》〕就倒過來。一開頭就講名字,講完名字就講經,那個作爲總結。兩本書互相幫助。這樣呢,你可以從那頭看起,從這頭看起,從哪頭都可以。所以很花時間。這個次序倒過來了,不是原來的次序了。你先講了這個,再講,那後頭就不要提了;前面已經講過了,就不用再提了。前頭沒有了,它就開頭了,那這個問題你就要先講了,什麽叫實相,你就把實相好好講一講,所以這個就變化很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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